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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与人的感情并不相通

时间:2019-04-14 作者:未详 点击:
  讲一个冷笑话:荷兰大画家老勃鲁盖尔其实并不老,终年不过44岁,他的儿子小勃鲁盖尔倒活到了72岁。
  
  老勃鲁盖尔以农村题材的画著称,小勃鲁盖尔则追随他父亲,并临摹过父亲的许多作品。父子二人现存的许多画作,都在描述荷兰人的日常生活情景,例如雪中打猎、农民婚礼等,堪称荷兰版的《清明上河图》。艺术评论家迈克尔·吉布森认为,小勃鲁盖尔的作品太写实了,没父亲的那么深邃。
  
  比如,老勃鲁盖尔有一幅奇妙的画,叫作《伊卡洛斯的坠落》,被收藏在比利时布鲁塞尔皇家美术馆。
  
  伊卡洛斯的故事众所周知:希腊神话中的少年和父亲一起用蜡在身上粘了一对自制翅膀,飞离克里特岛;因为离太阳过近,粘住翅膀的蜡被烤得融化了,伊卡洛斯跌落海中死去。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初的飞翔悲剧之一。人梦想着飞翔,却被命运击折。他坠海的瞬间,可以多么动人呢?
  
  然而老勃鲁盖尔的画里,呈现的是另一幅场景。在这幅画里,先吸引人注意的,是低头犁地的农民、田野与马驹。暖色调的衣裳,在整体碧蓝的色调里尤其显眼。接着是山坡上放羊的牧人,双手环抱,拄着一根木棍,望着左侧的天空。下方是大海,张帆的大船浩然离开海湾向远方的海平面驶去。视点选在高高的海岬上,描绘出一片完美的海岸风景。
  
  风景如此美丽清澈,那作为主角的伊卡洛斯呢?
  
  观众得非常细心,才能看到画面右下角,在一片碧蓝海浪里,阳光照着两条即将被淹没的腿以及海面上散落的白色羽毛。那就是伊卡洛斯。他刚企图追求人类的极限飞翔,刚失去了翅膀,刚坠落进大海。
  
  然而农民低着头犁地,牧人悠闲地转开了眼睛,没有人看见天空落下的这个少年,没有人知道这一幕地道的希腊悲剧情景。船上的水手是否看見有人坠落?不知道,但他们似乎无动于衷。整幅画都十分宁静、澄澈、冷静、娴雅。马在耕地,羊在吃草,人在劳动或休息。
  
  飞翔的伊卡洛斯独自死去。
  
  鲁迅先生说过一段话:“楼下一个男人病得要死,那间壁的一家唱着留声机;对面是弄孩子。楼上有两人狂笑;还有打牌声。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。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,我只觉得他们吵闹。”
  
  而勃鲁盖尔的这幅画,更残忍一点:人的悲欢岂止不相通,大多数时候是全然麻木无感的。勃鲁盖尔并不刻意抨击这一点。他画了一辈子农民,很了解普通农民,或曰普通庸碌人民的本性。他只是平静地描述了这一点,一幅风景画,一群各安其所的人,一个不起眼的海难者以及他最后留下的两条腿与翅膀。
  
  大多数人或有意或无意地,避开了他人的悲剧,个体的悲剧对于他们而言,并没有什么意义。
  
  在他逝世的前一年,勃鲁盖尔留下了另一幅作品,大概可以看作他思想的延续:《盲人引导盲人》。一群盲人互相扶持着,在未知的道路上搀扶而行。这幅画同样充满悲悯,却也仿佛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命运的隐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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