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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语

时间:2016-02-04 作者:未详 点击:
  1
  
  大地上任何一块石头,都有自己的呼吸,都有自己的感情,都咀嚼着一段岁月,都蕴藏着一部历史,都是一个会思考却沉默不语的大自然精灵。
  
  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,也没有两块完全相同的石头。每一块石都有自己的性格,每一块石都有自己的灵魂,每一块石都有自己的高度,每一块石都想站起来。
  
  当你手捧起一块石头,你的呼吸便与这石的呼吸悄悄连通,你的脉搏便与这石的脉搏一起跳动。
  
  若你眯起眼睛,把这块石放在眼前,石便会渐渐变大,或成一块巨石,或成一座山。
  
  2
  
  一块石与一朵花一样,都有自己的心。不同的是,花常常变化,花开花落,花盛花衰。而一块石,几万年前甚至几亿年前,它就是一块石,再过几万年甚至几亿年,它仍然是一块石。
  
  石的心,是实的,是永世不会变的。
  
  石的身,是不朽的。文字与一段历史或文化刻在石上,文字与历史与文化也因而变得不朽。
  
  3
  
  山上有很多石,一块石紧挨着一块石,一块石依偎着一块石,石与石最爱相聚。千万块石相拥着挤在一起,不料这一“挤”就是亿万年,“挤”出了石的个性与灵魂。石,你被挤疼了吗?
  
  石面对着石,石凝视着石,石倾听着石,石暗恋着石。一块石与一块石成了知心朋友,默默相守、交谈了亿万年。它们都谈了些什么呢?可惜我们听不到也听不懂。其实,听不懂没关系,石并不是说给人听的,石是说给石听的。
  
  每一块石与每一块石之间的区别,没有人能分得出来,也没有人能认识它们,但它们自己互相认识。
  
  每一个人与每一块石本没有什么关系,我不认识石,石也不认识我。可石是有灵性的,人与石是有缘的。你若真的喜欢上一块石,你就会认识石,石也会认识你;你在默默地凝望着它时,它也在深情地凝望着你。
  
  4
  
  石头的爱最牢固。只要一块石爱上一块石,只要一块石与一块石拥抱在一起,一亿年也不会分开。
  
  石头最团结。只要千千万万块石肩并着肩、手拉着手,只要众多石头紧紧搂在一起,便成了再狂的风也吹不动、再大的雨也冲不垮的山。
  
  石头的骨头最硬。要想让一块石头弯腰、屈膝,除非把它折断、砸碎。即使把它折断、砸碎了,每一块被折断、被砸碎了的石头也不会弯腰、屈膝。
  
  5
  
  很早很早,一块石头在地壳运动中诞生。它静静地站在山上,看沧桑,看变迁,这一站,这一看,就是几十亿年。
  
  据地质学家考证,泰山一岩石距今已有30亿年,曾见证了30亿年前的地球。那时的地球是什么模样呢?谁也不知道,可它知道。
  
  亿万年那漫长的时间,在石头的一呼一吸中悄悄流逝,仿佛把这么多时间都一点一点吸走了。石,难道是紧紧凝固、压缩在一起的时间?假如能剖开这块巨大岩石,我们会看到隐藏在里面的那几十亿年时间吗?
  
  我一直弄不明白的是,一块石头,该有怎样的筋骨,30亿个凛冽的寒冬竟没有把它压垮,尽管岁月、历史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。是不是因为它心中装有30亿个春天,并亲眼看到30亿个春天是怎样融化了30亿个寒冬?!
  
  6
  
  石头是冰凉、冷酷的吗?可它却能撞击出耀眼的火花。
  
  每一块石头里,都藏着一颗火种——一颗珍藏了亿万年,且亿万年风雨都未能将它熄灭的火种。
  
  7
  
  有的石巨大,有的石矮小;有的石位居高处,有的石常蹲在阴暗低下的角落;有的石被砌成皇帝的宫殿,有的石被垒成乡间的农舍;有的石被刻成高大的石碑,有的石被铺成人人踩踏的山野小路……
  
  或高或低,或贵或贱,每一块石都有自己的位置,前者并不因此而洋洋得意,后者并不因此而怨言满腹;山下石并不会非要闹着跑到山顶,埋在地下数亿年的石却成了价值连城的宝石。
  
  巨石是石,碎石也是石;美石是石,丑石也是石;柱顶石是石,铺路石也是石;高高山巅上的石是石,深深谷底下的石也是石;秀美山水间的石是石,荒凉大漠里的石也是石;雄伟金字塔上的石是石,小小石桥上的石也是石……
  
  不管在什么地方,石永远是石,它从不改变自己的本色。
  
  8
  
  名山上的石头容易被发现,也容易出名,成为名石,让天下人仰慕,如黄山的“飞来石”、泰山的“探海石”。而藏在千万重无名深山里的石头,多少亿年也不曾被发现,没有一个人甚至没有一只鸟儿知道它们。有的还被深深埋在漆黑的山底下,见不到阳光蓝天,更得不到画家、诗人、摄影家的青睐。
  
  而用自己的身子支撑着这千千万万座大山的,正是这亿亿万万块默默无闻的石头。
  
  9
  
  有的石年轻,有的石已经老了,看看那些石上的皱纹,很多是岁月的巨手雕刻出来的。轻轻抚摸着它们,仿佛触摸到了亿万年前的风风雨雨及那一缕缕还十分年轻的阳光。
  
  有的石早已觉醒,在新石器时代就有了新的生命;有的石偶然间成了石狮,无声的吼声似要把整个历史穿透;有的石被刻成一座座高大的佛像,数千年前就已睁开眼睛且再也未曾合上,看尽了天下芸芸众生;有的石还在酣睡,好像正在做着一个很长很长的梦;有的石仿佛喝醉了,一醉竟醉了几亿年……
  
  睡了数亿年,醉了数亿年,这一觉、这一醉何等的长啊,何时你才能醒来呢?难道你真的醉了、真的睡着了吗?
  
  也许石根本没有睡,也许石睡如醒、醒如醉,似醒似睡,似醉似醒;也许石身子睡着了,心却醒着……
  
  天下也只有石才有这样大的气魄:一个梦就长过人类所有历史,一睁眼就是亿万年。
  
  10
  
  石不会说话,已经沉默了很多亿年。石真的不会说话吗?风吹石鸣,那是风与石的细语;水落石上发出叮当之响,那是石与水的诉说;古人把石制成石磬,也许想让石与秦汉唐宋倾心交谈……石若有情石想说,石不言却有言,当你静静面对着它时,仿佛能听见它的心音。
  
  我手上捧着一块玉石,据说它的形成已有几十亿年之久,全身凝聚着天地万物之精华。轻轻敲一下,它立时发出清脆的声响,我仿佛听到了几十亿年前历史的回声。
  
  11
  
  多年前,我在黄山下的奇石店买了一块绿色的奇石,回到家中,放在水里一洗,谁知奇石却掉色了,我立时发觉上当了。
  
  真正的石头在天地间风风雨雨亿万年,是什么形状什么颜色时间早就决定了。如果几千年几万年都抹不去它身上的颜色,几分钟能抹去吗?真石从不怕岁月,假石才最怕风雨与时间。
  
  石头自己从不会造假石,造假石的都不是石头,是不如石头的人。
  
  12
  
  我们可搬动石头、可举起石头、可踩着石头、可砸碎石头……在石头面前,你以为你征服了石头,可是,你真的强过这些石头吗?你能举起一块石头,可你能举起整座大山、整个地球上的石头吗?
  
  一亿年前,这些石头每天在看着日出日落、蓝天白云时,你在哪里呢?一亿年后,这些石头仍在呼吸着亿万年后的新鲜空气时,你又在哪里呢?
  
  当地球上还没有生命时,石头就在那儿站着;地球上所有生命消失后,石头还在那儿看着。它在看什么呢?
  
  我们有眼睛,连短短百年都很难看到头;石头无眼睛,却看穿了亿万年的历史。
  
  13
  
  每一块石头都是一部书,太阳读过它,月亮读过它,风读过它,雨读过它。岁月,常把一行行足迹写在石头里;历史,常常坐在石头上沉思。
  
  每一块石头上,都凝聚着蓝天亿万年前的笑容,都储存着太阳亿万年间的体温,都是一块有着亿万年梦想的石头,都是大自然经过亿万年艰辛孕育出的一个个儿女:白的,为玉石;绿的,为翡翠;红的,为鸡血石;蓝的,为蓝宝石;黑的,为黑玛瑙;高压高温下,成了钻石;一根根石柱,成了石林;千万年历史,成了化石……
  
  眼前这块几十米高的巨石,据说已静静地在天地间站了十几亿年,站成了一座历史的雕像。而每一块大大小小的石头,不都是一座又一座百万年、千万年、亿万年时间与大自然共同精心构思创作的雕塑作品?!
  
  14
  
  我在一块三叶虫化石前久久伫立。也许这只三叶虫当年正在甜甜地睡着一个好觉,没想突遭变故,这一睡竟“睡”了上亿年。
  
  亿万年前的恐龙等许多动物如今都成了化石,也许多少亿年后,人终究也会变成石头的。数亿年后,当那时的人们发现由我和你和他变成的化石时,会说些什么、想些什么呢?
  
  其实,人是敬仰石头的,石的品格正是人追求的品格,那耸立在历史与大地上或人们心中的千千万万座碑,不正是一块块高高站着的石头?!
  
  15
  
  山无石不奇,水无石不清,园无石不秀,室无石不雅。石可补天,石可填海,石可成山,他山之石可攻玉,点石可成金。一山一世界,一石一乾坤。没有石的山,不可能高大;没有石的世界,是缺少阳刚的世界。
  
  有石才有山,有山必有石。山举着石,石托着山;山与石身相连,石与山心相依;石拥着山才高,山搂着石才坚。一座巍峨的高山,没有千万块石的支撑,能站得起来吗?
  
  如果说水是大地的血脉,那么石就是大地的骨骼。没有骨骼的人,还是强壮的人吗?没有石头的山、没有石头的地球,还是强壮的山、还是强壮的地球吗?
  
  地上亿万座山,天上亿万颗星,大多也是由岩石构成。即使被称作气态行星的木星,其中心也是直径约为两万公里的巨大岩石芯。可以这么说,人之骨、生命之骨如石;山之骨、大地之骨为石;地球之骨、宇宙之骨还是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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