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狼和藏獒的爱情

时间:2015-05-14 作者:未详 点击:
  南迦巴瓦峰下。
  
  放牧的年轻人,手挥乌尔朵,站在雪线上,声音沙哑地唱:狼爱上羊呀,并不荒唐……
  
  河边的老者,气得直跺脚,他朝着年轻人大声疾呼:不爱了,狼和藏獒已经爱不下去了。
  
  老者一大把白白的胡须了,怎么会同年轻人唱反调?正在归巢的鸟儿朝着落山的太阳嘻嘻哈哈地笑了。老者看了看雪线,一边燃起柴火煮酥油茶,一边踮起脚尖对年轻人挥手,无奈。雪线的一侧是原始森林和浊浪滔天的大河。不远处就是梅里雪山。
  
  年轻人我行我素,无可救药,继续唱道:狼爱上羊呀,爱得疯狂……
  
  老者很窝火,他盘坐在被风吹过的沙雕上,一手持转经筒,一手持鼻烟壶,他在替谁忏悔?细沙缓慢地坠落,山坡上的羊向着落日径直地追去。老者站起身,懊恼地望一眼天际,喃喃自语:狼爱上羊,简直放狗屁。他越想脾气越坏,于是跑了几步,狠狠地指着年轻人的背影:你懂什么爱?狼和藏獒的爱情,你知道多少呢?
  
  年轻人终于转过身,从雪线上冲下来。
  
  你就天天知道狼爱上羊,怎么就不知道狼和藏獒也会相爱呢?老者和年轻人靠得很近。
  
  年轻人说,当然知道,现在都什么时代了,森林里的什么动物都有可能爱在一起。
  
  如果过去它们是仇敌呢?它们还会相爱吗?老者一脸沉着。
  
  年轻人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,说,爱是不顾一切的!
  
  不,不,其实,狼和藏獒彼此都没有什么成见,只是一直以来,人类故意要把它们放在一起比拼,它们之间的矛盾很多时候都是被人类激化的。在很久很久以前,狼和藏獒的关系一直保持得很好,只是它们因各自的生活环境不同,中间像是被一道围墙拦住了似的,久年疏于往来。狼每天都在野外觅食,生活很不容易,既艰辛,又艰险;而藏獒倒好,有富贵人家伺候,既有好肉,又有好屋。老者滔滔不绝地辩解。
  
  年轻人很惊讶,你怎么知道它们这么多的生活习性啊?
  
  嘿,我扛起猎枪在这森林里四处游走的时候,它们之间发生的什么事,哪里有我不知道的呀。有一次,我遇到过一只带着4只小崽的母狼,而且是浑身白色的。母狼跑起步来和乌龟差不多,因为要照顾跟在身后的小狼崽。我和狼的距离渐渐缩短,母狼聪明地转头向森林里一座废弃的小木屋跑去。我,一步一滑,拼命向它追赶。不知它从哪里爆发出来的那么大的力气,就像我贴着雪线射出的一支毒箭,“嗖”地一声钻进了几十米远的小木屋。
  
  我气呼呼地向着母狼隐藏起来的小木屋开了几声空枪。哪知,一声惊天动地的嗷叫,吓得我不敢再往前靠近,丢掉猎枪调头就跑。事后,我一直在揣摩,那究竟是什么怪物发出的声音呢?三十多年的守猎经验,我对狼的声音简直太熟悉了,唯独那个比枪声还震撼人的嚎叫声让我生疑,让我久久处于恐惧之中,这是我几十年都未曾听过的声音呵,它叫起来比虎狼狮豹的声音更难听,决不亚于一场雪崩般凶猛剧烈。那仿佛就是一座山发出的混响声。
  
  事情已经过了两月有余了,我备好充分的装备决定再返回那座小木屋,造它个底朝天看看。快半夜才赶到,寒气逼得我浑身打颤,百合般的月光下,小木屋好似一丛巨大的骆驼刺,让人不敢轻易接近。我想真是多此一举,那不过是人在森林里跑累了产生的一种幻觉,可能当时真是撞到南迦巴瓦峰的神灵鬼怪了。正打算离开,突然看到一个隐蔽的陷处,像白色的烛火一样,悠悠地闪动着两道青光。我欲开枪,走近一看,一只高大威猛的藏獒和狼正蜷缩在一起。
  
  年轻人一惊,藏獒和狼?
  
  是啊。老者笑了一声,然后高声地学唱道:狼爱上藏獒,藏獒爱上狼,谁让它们真爱了一场。
  
  年轻人顿时瞪大了眼睛,啊?真有这样的事呀。可你是猎人,怎么不一举两得,一弹双收打死它们呢?
  
  你,你,你小子,假如爱情突然朝你降临的时候,你希望别人把你们一刀两断吗?我想,至少我不能这么做。因为我在南迦巴瓦周围的森林地带混了这么多年,从没发现过狼和藏獒干那样的事儿,我应该感谢那只藏獒,是它受惊的声音让我知道了森林里的爱无其不有,无所不在。看着它们忘乎所以地爱抚在一起,那么投入,那么不顾世俗的眼光,我背过身,心情复杂地想了好久,然后我果断地折断了猎枪。从此,结束狩猎生涯,并在这片森林里挂起了“让爱永驻森林”的牌子,时刻提醒过路的行人,让狼和藏獒在一个和谐的地方爱得更香,更甜。
  
  望着老者手中转动的经筒,年轻人已无心再问他什么。他们像是陷入了狼和藏獒爱的甜美想象中。
  
  月亮,像是戴上了黄色的哈达,在夜空中变幻成一尊朦胧的佛影。
  
  老者拿出银碗与年轻人在月光下对酒,他们仰起头,将三口才能喝完的一碗青稞酒一口就拿下了。几个回合下来,老者醉得一塌糊涂。
  
  年轻人也醉了,他扶着老者边唱边跳,摇摇晃晃地向那小木屋走去。他们要去看看狼和藏獒相爱的地方。老者东倒西歪,似醉非醉,他忽然给了年轻人一个响亮的耳光:告诉你,别再唱狼和羊了,你知道吗?狼和藏獒分手了。
  
  为什么?年轻人满脸糊涂。
  
  因为狼比藏獒潇洒!因为狼比藏獒勤劳和独立!还因为狼太有思想!因为狼只可能生活在远离人群的地方,单枪匹马,储思积忧。而藏獒,藏獒离开了狼就无法生存,藏獒太贪恋别人的宠爱了,狼之所以和藏獒分手,是因为狼受够了藏獒好吃懒做的恶习,狼总是埋怨藏獒不过是一条蠢蠢的狗,牛高马大的狗,貌似尊贵缺乏精神和灵魂的狗。
  
  老者在鸟儿离去的林子里,学着鸟叫的声音,久久地望着年轻人眼里装满的那一洼星光般明亮的死水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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